星期六, 4月 05, 2014

支持賤民解放區宣言--我的反新自由主義全球化貿易立場



宣言全文

我反對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與服務業、貨物貿易協議,原因是對於當前國際自由市場開放的不信任。

目前多數人抗議的訴求是擺在國民黨立委在協議審查過程中的毀憲亂政,侵害人民的參政權,但是,人權的涵蓋範圍不僅止於此。如果說,目前的鎂光燈焦點是擺在「政治的權利」,那在陰影背後被忽略的還有經濟的、文化的、福利的、民族的權利等。其中,在聯合國《經濟、社會及文化權利國際公約》第六條中就提到:「人人應有機會憑其自由選擇和接受的工作來謀生的權利,並將採取適當步驟來保障這一權利。」

在簽約國當中,美國是一九七七年簽署該公約,但至今尚未批准的國家。

要提人民經濟上的權利,就不能不回顧臺灣人開始在世界經濟舞臺中登場的那幕,約要把時間往前推四百年。十六世紀西方國家進入大航海時代後,許多重商主義的政府前往各地從事探險、殖民、貿易、傳教活動,葡萄牙(未設貿易公司)、荷蘭、西班牙的海權先後觸及臺灣。若僅僅觀察荷蘭治理時期,不難發現島上居民的自由人權,早早就已隨一艘又一艘的商船來訪而消逝。

「災難自海上而來,降臨在我們身上!」沙喃腦海中又浮現伊尼卜斯這句音魂不散的夢兆預言,冥冥之中一抹不祥的感覺掠過心頭。龐大的船隊緩緩通過沙洲外海時,,沙喃和加踏清清楚楚看見巨船堅厚的船殼,粗巨的桅杆,聽見海風吹擊著韌度十足的帆布所發出的劈叭爆響。(節錄《倒風內海》,王家祥)

小說中的沙喃是一位西拉雅族的少年,他和好朋友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搭著艋舺(小船)前往彼時仍是沼澤、沙洲密布的臺江內海抓魚,卻意外看見了曾經出現在他夢裡的荷蘭船隊;而即將登陸的荷蘭東印度公司指揮官,日後將在臺南市安平區築起我們在歷史課本上熟悉,卻再也看不見原貌的熱蘭遮城。

荷治時期期間,主要採行歐洲的封建制度,原住民和漢人都有自己的社群、村社,臺灣議會是最高統治機關,下轄臺灣公司法庭,甚至還設了類似現今民事簡易程序的「頭家公堂」,用來處理漢人訴訟標的輕微的案件。

在經濟發展上,居於臺灣西南平原的西拉雅族已有從事原始耕作,只是型態仍不脫離自給自足,產量有限。

「荷蘭人為了提升農產量,開始鼓勵漢人前來台灣開墾,並制定了許多獎勵措施。漢人只要種植指定數量的農作物,就可無償獲頒土地,也保證以預定價格收購翌年生產的農作物。甘蔗和米是最主要種植的作物,也有棉花、靛青、麻、小麥、薑、菸草、土茯苓等,只是種植都不甘蔗和米熱絡。」(節錄《荷蘭時代臺灣的經濟•土地與稅務》,韓家寶)

聽起來是一個「文明開化」的過程,不是嗎?

但人民喪失的包括:平埔族(新港社、蕭壠社、麻豆社、目加溜灣社等)原有約定俗成的長老制度。種植作物受獲利導向影響,脫離自給自足的架構。就業上漢人、原住民幾乎不可能成為「商務員」,當時東印度公司的高階職位只保留給荷蘭共和國的高階市民,低階職位例如士兵、水手、工人多由外國人擔任。更別提,臺灣成為海外貿易中繼站後,居民開始獵捕銷往全亞洲的梅花鹿皮(年產量一度高達十五萬張);如今西部平原留下來的,尚有鹿耳門、鹿港、鹿場、鹿谷、鹿寮坑、鹿窟、鹿角坑溪等地名。



臺灣人體內流著曾經被殖民的血液,理當清楚那些殖民者(無論是政治上、經濟上殖民)想要從這塊土地上需索的物資,不盡然是我們自身食衣住行所必須的物品,有很大部分轉換成了黃金、白銀,或者是今天精美的外匯數字。

隨著交通網絡的發達,經濟全球化也許是個不可逆趨勢。但在大家越來越像一個村、社的左鄰右舍之餘,我們是否站在一個平等的發展地位上呢?國與國的關係是農家與農家,抑或地主與佃農,甚至官府與賤民?我不敵視文明的進步(網際網路的發展、舟車運輸的發達),也樂觀的相信或許有一天,民眾經濟就業上的平等會如同廢除奴隸制度、泯除性別歧視等行動一樣的到來。

但在那恍如童話般夢幻結局出現之前,我希望最低限度要保留各區域的產業自主選擇權利,而非急於投入一個你無法控制(甚至會被控制的)的巨大經濟體;臺灣在加入WTO之後,已經嚴重衝擊了在地的農業,我不希望看見過去四百年的殖民悲劇一再上演。而這樣的不悅,有更高的位階是,我除了擔心自身所處區域被經濟殖民化而剝奪自由外,也憂慮作為一個全球經濟整體下,大經濟體對區域個體間的開發過程中,其實也分散了他們對環境應有的關注。

全球化不是什麼多新穎的概念,大家都是「人」,人與自然的關係原本就是一個不可分的整體,當人類因為文明而超越傳統的空間距離限制時,從各種意義上我們就得要為這個自然整體的極速開發擔責,享受權利的同時,你也承擔了義務。

引用Aldo Leopold在《沙郡年紀》的妙喻作結:「我們那個追求『愈大愈好』(bigger-and-better)的社會,如今好像一個患有失心症的病人,一心只想到『經濟成長』的健康,卻失去保持健康的能力。全世界都貪心地想要擁有多幾個浴缸,卻因而失去建造浴缸時所需要的穩固根基,甚至連關水龍頭都還沒有學會。」


【後記】
我支持「賤民解放區」的理念,並不代表我反對當下在議場內的學生團體,我會因為他們站出來對抗欠缺統治正當的政府感到高興,自然也會因為他們可能遭遇的挫敗而悲傷。如果說統治者擔心的,是曾經在三月十八號晚間那樣的行動,我們未必要複製同樣的行為,但必須保留那樣的警覺,也要讓統治者從馬路上一雙雙凝視的眼眸中,看見我們時刻保持這樣的警覺。

我不只站在雞蛋這邊,還特別挑了一顆土雞蛋。

沒有留言: